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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限挑戰7》:從“結構性喜劇”到“鬧劇”,吃吃老本60分萬歲

2021-06-08 由【】發表於 娱乐

文/周根號

盡管口碑不再,《極限挑戰》仍然是目前電視端表現最亮眼的三大綜N代之一。

根據雲合數據《2020年綜藝市場網播表現》,《極限挑戰》第六季的全網有效播放量超10億,位列電視綜藝榜第三,處於電視端第一梯隊。第七季開播至今,CSM59城市場平均占有率超過13%,在周日晚間檔穩居第一。

11個品牌客戶的青睞,也證明瞭《極限挑戰》IP所具備的持久的商業價值。

雲合數據《2020年綜藝市場網播表現》

與之相對的是這檔節目一蹶不振的口碑。

《極限挑戰7》豆瓣評分僅5.3分,未過及格線。而斬獲9.2和9.3分的同IP第一季和第二季節目,至今都稱得上中國內娛綜藝口碑榜TOP3。

從曾經的“神作”到如今連及格線都過不瞭,觀眾對《極限挑戰》的情緒總是很復雜。就像面對高鶚續寫的《紅樓夢》,明明叫著同一個名字,卻早已經變瞭味。

被罵,但能賺錢。

在國民級IP加持之下,如今的《極限挑戰》如同一個富二代:既然無法超越過去的輝煌,那麼躺在國民度上吃吃老本,拿著平庸的內容敷衍一下觀眾,也不失為一個方法。

《極限挑戰》IP豆瓣評分

但老本能吃多久?《極限挑戰》或許不會因為被罵而完結,但會因為有一天坐吃山空IP價值損耗殆盡,最終黯然離場。

神作是如何隕落的?

《極限挑戰》第三季收官的“長大成人”中,極限男人幫經歷瞭校園初戀、事業危機、傢庭瑣事的一生體驗後,齊聚連結過去和未來的哈爾濱大橋。

最後一幕,男人幫從兩邊標記著年份刻度的時光大橋上走過,先後從各自出生的年份出發,一個接一個相遇,又在遊戲中設定的生命終點止步,一個接一個告別。在嘉賓的幾度哽咽中,《極限挑戰》“封神”的彈幕刷屏。

即使四年之後,仍然有無數觀眾回過頭“打卡”這一期。

《極限挑戰(第三季)》劇照

嚴敏在東方衛視開放大會上介紹《極限挑戰》第四季時,曾經提到他“堅持結構性喜劇、堅持做一個需要思考的節目”。他所說的“結構性喜劇”,就是通過人物邏輯上和劇情設定的必然矛盾,產生喜劇沖突。

比起綜藝,嚴敏更喜歡用“實驗”來稱呼《極限挑戰》。每期節目設定一個架空的世界觀作為“實驗場”,以遊戲規則作為“實驗參數”,而極限男人幫在節目中就是實驗對象。

節目綜藝感來源於遊戲局勢瞬息萬變的不確定性。上一秒還得意洋洋形勢一片大好,下一秒就樂極生悲——這種反轉和無常貫穿瞭《極限挑戰》的始終。不斷體驗巔峰到谷底,谷底重回巔峰的輪回,從捉摸不透的輸贏變化中感受“世事無常”,形成瞭節目獨一無二的氣質。

《極限挑戰》會員解讀版截圖

當“神算子”黃磊從頭至尾carry全局,最終獲勝的卻是全程懵的王迅和郭濤,當羅志祥志在必得,帶著300顆氣球加入戰局卻被孫紅雷一把扯斷放飛,當男人幫從爆炸倒計時30秒的小屋裡完成極限逃生……還有什麼比一句“這就是命”更能總結節目的精神內核呢?

然而,嚴敏的離開帶走瞭這些,接棒的施嘉寧則用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取而代之。

《極限挑戰7》講述瞭一個“一起尋找幸福”的正能量故事。節目中,嘉賓們挑戰極限任務,尋找幸福,收獲團魂和成長。

面對如此的故事內核,隻能說一句:很正確,但真的平平無奇。

《奔跑吧兄弟》可以是這個內核,《高能少年團》可以是這個內核,《真正男子漢》也可以是這個內核。那《極限挑戰》這個IP的獨特之處又在哪裡呢?

《極限挑戰(第七季)》劇照

《極限挑戰》嘉賓陣容也隨之改變。

“極限男人幫”是一幫妥妥的中年大叔,除瞭老么張藝興,所有嘉賓都是70後,即使在節目剛剛開播的2015年,“極限男人幫”的平均年齡也已經接近40歲。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主打“熱血”的《奔跑吧兄弟》,固定嘉賓平均年齡不過30。到瞭《極限挑戰7》中,隨著不到20歲的黃明昊作為新生代流量加入,“男人幫”徹底向“男團”轉型。

嚴敏想要表達的“無常感”需要更具閱歷的嘉賓來承擔,而施嘉寧的熱血故事需要的是“偶像化男團”。

在這個平庸的故事裡,所有的喜劇效果都來自於嘉賓在遊戲中誇張的表情和身體搞笑。至此,曾經嚴敏所堅持的“結構性喜劇”,漸漸演變成瞭如今的“鬧劇”。

曾經9.3分的內娛綜藝天花板,也終於跌落神壇。

《極限挑戰》發佈會官宣“極限男團”

在《極限挑戰》陣容大換血後,觀眾毫不掩飾對“老雞條”的偏愛。為瞭區分新舊《極限挑戰》,大傢自發將第五季之後的節目成為“東挑”(東方衛視極限挑戰)。曾經的高口碑“反噬”,6萬多人湧入《極限挑戰第五季》的豆瓣詞條,用一星差評表達不滿。

綜N代換人、換導演都不是新鮮事。但IP前後如此割裂的,也隻有《極限挑戰》。

從作品到產品,從創作者到商人

從嚴敏到施嘉寧,從“白手起傢”到“二代繼承”,兩人對《極限挑戰》的態度也有所不同。

嚴敏是創作者,節目中融入瞭他極強的個人色彩和表達。他曾經在訪談中表示,並不認同將綜藝與產品畫上等號:“所有影像形式播出的都應該是作品。而商人做出來的必然是產品,而不是作品”。

為此付出的代價是,《極限挑戰》屢次因為把握不住內容尺度遭到停播下架。第三季節目更是因為內容“過度娛樂化”和“負能量”接連被停播八周。無法保證穩定內容輸出,是對背後金主的商業利益實現的直接挑戰。

嚴敏訪談

相較而言,施嘉寧更像是精明的商人,追求低投入和高回報。對於內容產品而言,降低投入的最佳途徑就是照搬成功模式。

綜N代保持生命力離不開內容創新,但創新都需要承擔風險。《吐槽大會5》一心想要絕處逢生,大刀闊斧地改革融入真人秀邏輯,直接挑戰瞭原IP受眾的觀看習慣,被罵“不知所雲”。好不容易憑借許知遠、易立競、和體育專場的吐槽橫掃熱搜,又因為段子尺度問題被推向停播整改。

相反,不願冒險的《極限挑戰》走上瞭“抄襲”的路子。

節目模式本就是內容商品化的產物。成熟的模式寶典動輒上百頁,將每一個機位的設定和鏡頭的拼接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以降低一切不確定性實現效益最大化。在節目模式的條條框框中,驚喜往往是稀缺的。

從韓國新節目《Player》,到在中國知名度超高的《新西遊記》,甚至連《Running Man》也不放過。從小環節遊戲設計,到節目標志性的模式點,隻要覺得能為我所用,都被雜糅進瞭節目中。

《極限挑戰》劇照VS韓綜《Player》劇照

從各個節目裡東拼西湊出來的《極限挑戰》,好像不能說內容0分,也不能說沒有看點,但就是沒有靈魂,完全感受不到創作者在內容中的自我表達,如同不斷重復一些“正確的廢話”,隻是讓人覺得平庸無趣。

第七季開播8期後,豆瓣仍然隻有五千多人評價,比第六季的四萬多人都差得遠。一心求穩用“60分萬歲”的態度做內容,終於讓觀眾連吐槽欲望也沒有瞭。

不過對於精明的商人而言,這些也沒有那麼重要。《極限挑戰》一年一季保證穩定的內容產出,還積累瞭充足的客戶資源。2020年在脫貧攻堅大背景下,還順勢產出瞭《極限挑戰寶藏行》這樣的衍生節目。

反正是國民級IP,客戶自己找上門,內容隻要別太拉跨就差不多瞭。

IP的老本還能吃多久?

從某種意義上說,施嘉寧是幸運的。躺在《極限挑戰》既有的國民度上,當好“富二代”比打造一個全新IP要輕松很多。

但《極限挑戰》的老本還能吃多久?

如今的市場環境和《極限挑戰》第一季開播時已經全然不同。2016年,明星戶外真人秀還是新鮮事物,觀眾在節目中看到瞭全新的明星面貌,剛從韓國引進的遊戲模式對國內觀眾也還充滿瞭新鮮感。

但隨著明星戶外真人秀在相繼在2017年停播,炙手可熱的綜藝內容形態,已經經歷瞭從慢綜藝、觀察類節目、劇式綜藝一大圈演變。再回頭看戶外明星真人秀,形式早已經陳舊不堪。明星人設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遊戲也都在不同節目裡被玩兒過瞭好幾遍。

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論綜N代如何改版,都不可避免地進入瞭衰落周期。

作為第一代綜N代,湖南衛視《歌手》在播出八季後,正式宣佈停播,洪濤和他的團隊馬不停蹄地轉向瞭他的下一個節目《正經歌手》。

曾經的“極限男人幫”也網傳在嚴敏的新綜藝《阿凡不達》(現有消息稱已經改名)中回歸。主打“荒誕喜劇”和“黑色幽默”的《阿凡不達》大概率將延續《極限挑戰》的節目內核。

嚴敏新綜《阿凡不達》海報

不過對施嘉寧來說的好消息是,創新乏力的東方衛視在這幾年內,仍然沒能推出足以動搖《極限挑戰》頭部地位的新綜藝。《中國夢之聲我們的歌》在短暫地憑借肖戰爆紅瞭一季之後,第二季節目聲量遠未達到預期。新推出的一系列綜藝中,棚內綜藝《舞者》《金曲青春》仍然是《達人秀》的老調性,《親愛的,來吃飯》等明星真人秀節目短時間內也無法超越《極限挑戰》的國民度。

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極限挑戰》仍將承擔東方衛視的頭號綜藝IP的使命,依靠吃老本勉強續命。

綜藝和影視劇不同。影視劇能夠在萬眾掌聲中高調收官,但綜藝不能。

隻要還有商業價值,隻要還有客戶買單,即使創意枯竭內容崩盤,綜藝也必須續命下去。隻有當IP價值被透支終於無人問津後,才會黯然離場。

參考文章:

[1] 嚴敏:楚門的世界與沉默的大多數,《人物》,2021.1.31

[2] 總導演嚴敏:用人設來要求《極限挑戰》的MC,就是刻舟求劍,2017.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