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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獨立女聲”們背後站著同一個制作人

2021-07-22 由【】發表於 娱乐

作者:薯片

今年剛剛過半,但是我們已經收獲瞭很多好音樂,對於獨立音樂樂迷、尤其是愛聽女聲的獨立音樂樂迷來說,給我們驚喜和早就翹首以盼的名字輪番粉墨登場。

無論是剛發行首專的 Girl In Red 、雖不是首專但是風格大變知名度迅速提升的 Japanese Breakfast ,還是業界響當當的名字 Lana Del Rey 、St. Vincent 和兩年前出道大火的 Clairo ,她們的新專輯都收獲瞭不低的關註。Lorde 的專輯還沒來,但是睽違多年的新單曲也吊足瞭大傢瞭胃口。

(圖為 Lorde 單曲《Solar Power》封面)

獨立音樂好像確實呈現一片巾幗不讓須眉,女性音樂人熠熠生輝的光景,這無疑是令人欣喜的。但是細細關註一下今年關註度最高的幾張專輯,我們發現其背後有一個共同的男人的名字:Jack Antonoff 。

不是流行音樂發燒友的朋友們可能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但是他作為現在最搶手、潮流的音樂制作人,所操刀創作、制作的一些歌曲和專輯可算是如雷貫耳。他作為 Fun. 樂隊的貝斯手,是爆曲《We are Young》的幕後主腦,他自己的樂隊 Bleachers 也發行瞭兩張佳作。

然而,他目前的主業似乎不放在自己的音樂上,而是專註和各個女歌手深度合作。Taylor Swift 的《1989》和《folklore》、Lorde 的《Melodrama》和 Lana Del Rey 的《Norman F**king Rockwell》、都出自他的手筆。他不但負責混音制作,很多歌曲都有他與這些迷人女藝術傢的共同創作,至今他已經收獲瞭5座格萊美獎杯。

今年不但 Lana Del Rey 、Lorde 、St. Vincent 繼續與他合作推出新作,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兩年前以 Bedroom Pop 風格的首專《Immunity》大火的98年女歌手 Clairo 也找來瞭 Jack Antonoff 作為自己新專《Sling》的制作人,這讓很多歌迷感到不解,甚至稱出現瞭一種論調——“現在白人女歌手找 Antonoff 制作專輯已經是一種不思進取的行為。”

(圖為 Clairo 專輯《Immunity》封面)

流行音樂世界最具標志性的獨立女聲們,背後卻站著同一個制作人。我們怎麼理解這件事?

事實上,作為新生代的制作人,Jack Antonoff 也並不像 Rick Rubin 這樣的金牌制作人一樣“著作等身”,隻不過可以稱得上招無虛發,精品比例很高。同時,他的個人風格和“存在感”也非常強,換句話說,他制作的音樂辨識度高,很難被錯認。

隻要對他的作品稍有瞭解,就不得不承認 Jack Antonoff 的確是一個才華橫溢的音樂人與制作人。正如他一直敬為自己的偶像的80年代流行巨星 Bruce Springsteen 一樣,他對於創作極致悅耳的流行歌曲保有很大的熱忱。他善於制作高雅的流行音樂,其中飽含著80年代的復古情調。

(圖為 Bruce Springsteen 專輯《Born To Run》封面)

要說 Jack Antonoff 的歌有什麼最突出的特點,可能就是在流行音樂范疇中顯得格外“動感”。這也源於他愛用的門式混響(Gated Reverb)效果。說來可能高深,但其實這種聽起來有些不自然的鼓聲可以被稱作80年代流行音樂的根基,簡直如同迪斯科“four-on-the-floor”的標志性四拍一樣經典(也如同迪斯科一樣,過瞭爆紅的年限後一度被徹底棄用)。

這種誇張、戲劇化的鼓的回聲效果,由音樂鬼才 Peter Gabriel 1980年在錄音室偶然發現並使用,後期 Prince、Kate Bush 等人大量地使用這種鼓點,使門式混響真正成為瞭80年的時代之聲。如果文字描述還是有些抽象,可以去聽聽1986年 Prince 的經典單曲《Kiss》。

(圖為 Prince 單曲《Kiss》封面)

大量使用門式混響是 Jack Antonoff 制作的歌曲聽起來總有一種復古氛圍的主要原因之一,在 Lorde 的《The Louvre》,他自己樂隊 Bleachers 的《Don’t Take Away the Money》等他制作的受歡迎的歌曲中都很明顯。而全力復興80年代的鼓聲隻是他精致音樂制作中的一個部分,他很擅長寫出極其朗朗上口的副歌旋律,也很愛加入鋼琴和弦樂營造“高級感”。他的流行音樂總是聽起來與其他榜單流行歌有差別,調動性和煽動性強,卻不落於俗套。

Pitchfork 曾經評價他“在流行音樂領域靠完全無視身邊發生的事,以獲得一種罕見的成功。”他在獨立流行音樂追求極致的氛圍化時,卻選擇瞭追求極致的悅耳度。雖然對於80年代的懷念基本在2000年初就開始瞭,可是在“全員復古”的流行樂壇,他復古的能力仍然可以說是精妙而創新的。

最好的例子是《Melodrama》和《Norman F**king Rockwell》這兩張樂迷心中的當代經典,他天才的制作能力同女歌手個性化強烈的歌聲與文本達到瞭完美的結合。這樣的音樂聽起來不入時,但也絕不會過時。

(圖為 Lorde 專輯《Melodrama》封面)

照理說,找這樣的一個天才合作,怎麼也不應該是不思進取的體現,而今年 Jack Antonoff 制作的專輯和歌曲卻已經開始遭到詬病。看起來,對於精致復古女聲,大傢也疲勞地非常快。

無論現在是“後《Melodrama》時代”還是“後《folklore》時代”,都絕對是 Jack Antonoff 打下的根基。我們發現,越來越多獨立流行音樂人找他當制作人的同時,他的風格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整個門類。

而很多時候,並不是所有人都像Lorde一樣適合,甚至,現在的 Lorde 也不一定像《Melodrama》時期一樣適合。Lorde的新歌《Solar Power》仍與他合作,這種本不流俗的風格,也終被嫌俗瞭。

再比如 Clairo 兩年前因為 Lo-Fi 、軟搖滾質感的首張專輯獲得大量好評後,第二張專輯《Sling》找來 Jack Antonoff 似乎就不是一種“良配”。她的突出特質在於比較粗糲的吉他和 Auto-Tune 結合細膩的少女心事,然而 Jack Antonoff 對新專輯一些歌曲加入的弦樂和舞曲編排則一邊讓她失去瞭銳利的質感——主打歌曲《Blouse》顯得太“呢喃”、太“墻紙”,又一邊讓一些本該安靜的歌不合時宜地躁瞭,比如如果不是 Antonoff的參與,《Amoeba》絕不可能呈現現在這樣的舞曲感。

(圖為 Clairo 專輯《Sling》封面)

在他與歌手相性相合時,是強強聯手,而當遇到 Clairo 這樣不那麼適合他精致大氣復古風的歌手,他的過於強勢就會招致聽感的怪異。Jack Antonoff 曾經說道,自己與音樂人合作時,會問對方:“你是否想做你人生中最好的一張專輯?”,他的這種高標準是有底氣的,但同時也非常自戀。女歌手去尋找 Jack Antonoff 目前可能已經成為瞭一種專輯“叫好又叫座”的保障,但同時也讓渡瞭部分自己個性全面表達的空間。

在其他音樂人、制作人還在擠破腦袋隻為做出一首好聽的流行歌時,Jack Antonoff 靠他的門式混響和其他絕招,似乎已經頻繁地觸及音樂的流行性與藝術性的平衡,甚至在制作“高雅的流行樂”這方面無人能出其右。但是顯然這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個“一招鮮吃遍天”的范本。

我們在日常飲食中第一次吃到咖喱時驚喜萬分,覺得怎麼會有這麼豐富、新鮮,不過於刺激又讓人上癮的味道,我們喜愛的食材和咖喱是天作之合,咖喱簡直太厲害瞭!但當我們吃瞭三年咖喱,連水果都變成咖喱味的時候,就難免怒火中燒,開始對咖喱心生怨恨。於是,不難理解一些樂迷現在對 Jack Antonoff 心生不滿,甚至由愛轉恨。

但咖喱無罪,Jack Antonoff 想來也不是真的懷有“加害”與“玩弄”女歌手的音樂的心思,他隻是個個人風格強烈的優秀制作人罷瞭,隻是他的成功與口碑必然招致越來越多這個門類的歌手的合作邀約。曾經與他合作過的歌手想復制成功,未合作過的也在眼饞這樣的成功。

而大傢希望在獨立音樂,或者說不那麼獨立但歌手的形象鮮明的流行音樂中所聽到的與普通流行音樂不同的東西,無非是個性的充分表達。音樂是一種微妙的藝術形式,專輯更是一個極具深度和廣度的載體,Taylor Swift、Lana Del Rey 和 Lorde 這樣的女性音樂人不僅有廣泛的流行度,還擁有大量宗教式的擁躉,這源於她們在音樂中自我的表達足夠充分,也足夠吸引人。

Jack Antonoff 是一個擁有復古流行品味和強烈音樂直覺的,能夠把這些人的音樂變得更加抓耳的魔術師。他的存在感強烈,但是他並不能生產個性。一張偉大的專輯是需要表達的內核的,這仍然是音樂人本身的修行,而如何靠自己、靠合適的人表達出來,也需要音樂人負起責任。

所以,獨立女聲是否在變得不思進取?也許目前的樣本還太小,今年也有和 Jack Antonoff 風格迥異的佳作,但是顯然樂迷已經敏銳地感知到他的強風格在“侵入”許多歌手的個性化表達。這是獨立樂迷不願看到的,把所有菜都做成咖喱味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