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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尚守藝人 | 8800一米的面料,看一眼就知道值不值

2021-07-20 由【】發表於 时尚

我們將在“時尚守藝人”這個新欄目中,向你展示值得贊嘆的中華傳統文化/技藝,以及那些將新思潮和活力註入其中的年輕世代“守藝人”。

短視頻裡吳穎坐在大花樓木織機前對著鏡頭娓娓說道,她短發微卷,穿一件黑T恤配牛仔褲,眼前織機上碼放著彩色的5A級桑蠶絲線。視頻剛發出,洶湧的點贊和評論便迅速把她手機淹沒。一面是不為眾人知的古老手藝,一面是勢不可擋的當代生活浪潮。吳穎置身於兩者之間,偶爾困惑,始終堅定。

2009年大學畢業後,原本學商科的她進入南京雲錦研究所,在所裡的工作相對簡單明晰,主要負責公司的品牌和運營,不用考慮產品和技術,“我隻要想如何把設計的產品推廣給消費者”。在南京雲錦研究所初期的那段日子,她坦言,自己對雲錦並沒有太多感覺,從技藝層面來看雲錦美得驚心動魄,但對於雲錦的內在的精神她還沒找到合適的路徑去建立關聯,也無法與之產生深層的共鳴。“當時在雲錦博物館,看到的都是龍袍,離我們的生活特別遙遠。”

錦是我國古代技藝水平最高的織物,《釋名·采帛》曾記有:錦,金也。作之用功重,其價如金。故惟尊者得服。作為三大名錦之首,南京雲錦更是奢侈品一般的存在,集絲織工藝之大成。其用料名貴,從蠶絲線到金銀線和孔雀羽皆有,而技藝也尤為繁復,獨創有通經斷緯,挖花盤織和逐花異色等手法,在我國織錦藝術上自成一派。用手觸碰雲錦面料,感受其表面的光滑質地,掂在手裡又有厚重感,蠶絲與金銀線交織成大塊紋樣,隨角度變幻而流光溢彩有如雲霞。

從元代到明清都在南京設有官辦的織造局,為皇傢供應雲錦,到清康熙鼎盛時期幾乎傢傢戶戶都有織機。然而民國初年隨著時代更迭,半個世紀間戰火四起,絲織業遭受重創,織工流落,到1948年時,城中織機僅剩四臺,南京雲錦也差點瀕臨失傳。

1957年,南京雲錦研究所成立,有關雲錦的研究與保護工作才逐步展開。2006年,南京雲錦被列為我國首批非物質文化遺產,2009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雲錦才真正等來一個嶄新的時代。

吳穎真正愛上雲錦是在2013年。那一年,服裝設計師勞倫斯·許將雲錦帶上瞭法國巴黎高定時裝周的舞臺,這次合作讓吳穎重新認識瞭這種古老的面料。

再看看四周的法國媒體人,他們臉上的欣喜與贊嘆便是最好的反饋,讓她感受到強大的能量。那一刻她竟然產生瞭一種內疚,而內疚也轉化為動力,她立志要在這個行業做點什麼。

勞倫斯·許2013年秋冬高級定制“繡球”系列 ▎

回到南京後,她展開瞭一系列嘗試,有過成功,也歷經挫折。為瞭讓昂貴的雲錦面料更能親民融入日常生活,她試過用各種方式去解構雲錦。一是通過替換材料來降低成本,選用羊毛代替蠶絲的經線緯線,然而呈現的效果並不理想,“羊毛的粗細度和色澤感都不適合,做出來別人會覺得這和雲錦沒有關系”,她接著補充道:“雲錦的色澤感很重要,絲綢是非常亮的,亮對於雲錦來說非常重要。”另一方面她也想過將雲錦的圖騰提取用在印刷品上去推廣手藝,然而令人沮喪的是,她發現這也和雲錦沒有關系。雲錦必須通過其獨特的織造方式才能體現它的價值。

而更大的挫敗感則來自於雲錦前輩們的質疑。在老一輩雲錦人眼裡,這個年輕女孩做的嘗試壓根不是雲錦,“你對雲錦的魂不理解,你一味想要迎合現代人,那是錯誤的。”那時她感到想要推動創新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而越是不容易,她就越不服輸。“前輩覺得你做不出來,我就覺得年輕人為什麼不能成功?”如今看來那會兒多少有點心高氣傲,但作為商科生,專業訓練告訴她,所有的實驗都會給到未來借鑒。“前輩說的有些是對的,但你還是得去試。”

盡管從事行業多年,也有過幾次成功的破圈宣傳,但不瞭解雲錦和承創空間的依舊大有人在。在她看來,如果還用守舊的方式去做手藝,肯定是缺少生命力的。於是這位雲錦新傳人大膽開啟瞭一系列創新,為這門古老手藝摸索一個新的商業模式。她積極投入短視頻陣地,與不同領域的KOL諸如張突然、陸仙人和張承洋跨界“成團”,以年輕人喜愛的方式共同推廣雲錦;另一方面她工作的重心仍留在面料和科技的創新上。

與陸仙人、張突然的跨界合作 ▎

“其實雲錦的運用領域特別廣”,她語速逐漸加快,將這些諳熟於心的想法再度表述,“比如酒店公共空間、客房、機場、還有戶外比如園博園的壁畫,這些場景裡都可以運用到我們的面料。但這跟服飾的面料又有區別,要更厚實,更有立體感,有時候運用到藝術展覽中,還要加上高科技的聲光電制造互動。”在承創空間,從禮服、鞋子、手袋到傢居桌椅、屏風、掛畫,以及文創等產品都能看到雲錦的融入。

除瞭拓寬雲錦在商業領域的運用,承創空間內還研發有實驗室系列,“這個系列完全是天馬行空,面料本身會采用各種稀奇古怪的材料,與其他生活場景——比如汽車內飾軟包——相融合。”實驗品系列並不對外,完全是作為工作室的信息資料庫而存在。如果有汽車公司想要嘗試創新,吳穎才會從庫裡提取信息,與客戶的需求結合。現在實驗室的工作比例占到他們整體工作的20%到30%。“不要故步自封,要用傳統的力量引領未來的生活”,她適時地總結道。

吳穎發現創新不再是一種表面的行動,而是基於雲錦的文化本身去做出內在的解釋。

在日復一日與雲錦的相處中,在無數次的研究收集工作中,她也漸漸解答瞭過去心裡的困惑。“過去皇傢為什麼要用雲錦,這體現的其實是中國精神。”在她看來,雲錦不僅是集技藝之大成,同時也承載著東方哲學的表達。“首先從蠶到絲表達的是天人合一;其次雲錦的圖案都有著吉祥的寓意,所謂圖必有意,意必有吉祥;最後無論從織造方式,色彩搭配,還是其內在氣質,雲錦都十分講求平衡。這三個事構建起瞭雲錦的核心能量。”文化的才是最奢侈的。隻有理解瞭雲錦的內在精神,穿過符號表面去找到背後的象征邏輯,才能讓創新有據可依。

從日本的西陣織企業細尾傢族身上,她也看到瞭雲錦未來的路。日本的西陣織源自中國的織錦緞,經過代代相傳與改良行成瞭如今的模樣。

在京都,細尾傢族是一個有著三百年歷史的西陣織企業,而在最新一代掌門人的帶領下,西陣織從日本傳統生活場景中走出,通過面料革新與運用場景拓展,進入到世界的舞臺——西陣織不僅與迪奧、香奈兒、寶格麗等頂級奢侈品合作,運用到店鋪的室內設計中,還和一系列頂級品牌合作開發產品。

Dior 在1954年的設計 ▎

采用瞭日本西陣織制作的名為“Tokyo”的裙子

除此之外細尾傢族還積極推動著西陣織的革新,在其實驗室中,細尾傢族將生物傳感與人工智能領域的技術結合到傳統的織錦手藝中,比如將水母的DNA植入到蠶體內,研發出可熒光變色的蠶絲。

承創空間的生產基地內,傳統的大花樓織機有三四臺,現代化機臺配有兩臺,數量雖不多,但產量卻比較大。人工一天八小時可以完成五六公分的織錦,而機器生產則能達到5-10米左右。“我覺得那段輝煌的時光是完全可以恢復的。”如果隻采用人工織造,手藝的困境相當明顯。“那麼就需要機器模擬人工去完成這個工作。其實國外的很多奢侈品牌都擁有超前的面料機臺,他們的面料一代代在創新。”她形容自己是一個極力奔跑的人,

“我們不能把自己的陣地給丟瞭,我們要撿起來,這就包含瞭科技的力量,設計的力量,還有創新的力量。”

在外人眼裡昂貴且獨具儀式感的雲錦,對於吳穎而言,卻是每天的尋常生活。身為創業者和創新者,同時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對孩子的愛就是將他們帶到身邊,在雲錦的日常氛圍中相互陪伴成長。讀三年級的哥哥對媽媽的工作偶爾困惑,為什麼媽媽在做一個沒有太多顧客的行業呢。小男孩的商業頭腦飛速運轉,不如開一個超市吧,超市會有更多人來買,他提議。吳穎則笑著回他,雖然沒有人來買,但媽媽在做一個特別有價值的事情啊。她並不清楚兒子能否明白這件事的意義,但某次和小女兒一起拍短視頻記錄產品時,她驚訝地發現剛剛講過一遍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的顏色,小女兒都能一一對應上。她感到有些心安,也仿佛看到瞭雲錦的未來。

1. 織造雲錦的大花樓織機造型獨特,分為上下兩層,需由兩名織手共同配合完成。坐在上層花樓的名為拽花工,負責提花程序,坐在下層的名叫織造工,負責織造面料,兩人協作每天能完成5-8厘米的雲錦織造。

2. 扁金線是南京雲錦織造中獨有的技法,用金箔進行切割,打造成紙片狀,一面是真金,一面是紙,用料昂貴,手法復雜。

3. 明清時,南京雲錦進入繁榮鼎盛時期,政府在江寧(南京)設有官辦的織造局。《紅樓夢》作者曹雪芹傢族,自曾祖父輩開始,三代人就任職於江寧織造府。

4. 如今雲錦的使用場景不斷在拓展。繼2013年南京雲錦在法國巴黎高定時裝周驚艷亮相後,2015年吳穎攜研究所的小夥伴一起將雲錦帶到瞭米蘭世博會南京周的現場,用雲錦打造出一幅“蒙娜麗莎“。

策劃:Jakii

編輯:王逸敏

文:真真

攝影:許青

妝發:堂燕

造型:曉雪

文章來源:《時尚COSMO》6月刊

圖片來源

時尚COSMO / 承創織繡 / 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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